第一章 三千米外的大学生活
作者:袁野      字数:7304
       小的时候我体弱多病——主要是呼吸道,从鼻子到咽喉到肺,整整五十厘米的气道仿佛是无良奸商修筑的输水管一样,蚯蚓放个响屁也能震出条裂缝来。

       但凡久病者,必有良医梦:葛洪年少体弱,李时珍儿时多病,孙思邈更惨,小时候病得“汤药之资,倾尽家产”,扁鹊儿时健康状况不明,不过根据他的名字猜测,可能受过外伤(压“扁”的喜“鹊”嘛)。小时候我每隔几个月就会住一次院,在我记忆中,医院是一个美丽圣洁的地方:

       深夜时分,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那时候长沙城的夜景不像现在这样灯火辉煌,清澈宁静的夜空,能看到弯弯的月牙和稀疏的远星。古旧的低矮平房被夜幕笼罩,连成了蓝黑的一片。打破这山峦般连绵起伏的屋顶的,是几棵从没经过修剪、肆意而自由地生长着的老树。它们面朝夜空伸展枝条,摆出各种奇特的造型。

       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记得以前去烈士公园春游,初春湖畔新发出来的草芽,夹杂着泥土和湖水的气息,就是这种味道。邻床老者的女儿压低了声音,嘀嘀咕咕地陪她父亲说话;老者发出叹息声,声音里面宽慰多于忧虑。远处时不时传来几声孩童的啼哭,并不刺耳,仿佛是清晨远村里的鸡啼、黄昏深山中的鸟鸣一样,反倒衬托出午夜的寂静。

       病房里面没有灯,唯一的光亮来自走廊微弱的日光灯。值夜班的护士有时候站在门口,我就欣赏她落在墙上的晃动着的影子。护士每隔一会儿就会进来看一圈,脚步像猫儿般轻盈。有时候我睡着了,有时候醒着,但更多的时候是半梦半醒。睁开迷糊的眼睛,看到的是一张年轻而温和的脸。这时候,你会真正理解,为什么护士们会被称作“白衣天使”。

       小时候有时甚至暗中希望生病。生了病就又能享受病房里面的静谧安宁了,医院在我心中仿佛是这喧嚣尘世中一个美好的白色世外桃源。我不止一次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我也要成为这天堂中的一位天使。

       想当医生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我觉得从事一种能够操控别人性命的职业是一件很爽的事情。正常人的梦随着年龄的增长一般越做越小。我曾经想做宇宙宙长,然后是地球球长,后来又降级为亚洲洲长,中国国长(不对,是皇帝,国号我都想好了,大中华帝国)。后来发现从政是要有比较牛的老爸当后台的——我老爸最高官衔科级,估计帮不上忙。于是我决定经商,当比尔盖帽;或者搞科学,做爱因司机;要不演电影,成奥死卡影帝——那时候已经到了青春期,的确以Best Actor的身份YY过N个中外女影星。后来这些梦都如同美丽的肥皂泡一样一个个破灭,只留下一小滴水珠,偶尔拿到阳光下欣赏欣赏,回忆曾经的绚烂。最后定位了一个比较现实的:当医生。

       “这位小姐,你病得很重啊。不过别怕,有我在。”

       “医生,我该怎么办啊,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救救我吧!”

       “嗯,当然,请你脱掉衣服让我检查检查吧。”

       ……

       镜头对准少女,缓缓拉近:

       听到我的话,她低下了头,双眉微皱,眼帘低垂,因为紧张和羞怯,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大大的清纯的眼中似乎噙着泪珠;皎洁白嫩的俏脸已经绯红,珍珠般的牙齿轻咬着丰润的下唇。她用轻微得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医生,你能转过去吗?”当然能(反正还要转过来的),过了片刻,又听到那美丽得让人心醉的声音呓语般羞怯地说道:“请,请你转过来吧……”

       高考结束,怀着期待的心,我填报了中南大学湘雅医学院。

       我清楚地记得我第一次以医学生的身份走进湘雅的那一天。

       那是初秋的一个早晨,我收拾好行囊,准备离开生活了十八年的家。尽管心中恋恋不舍,但,翅膀长硬的小鹰会离巢高飞,牙齿长硬的小狮会独自狩猎。总会有远离父母一个人闯天下的时刻!我背上行囊,爸妈把我送到楼下。我对他们说:

       “就送到这儿,你们回去吧。”

       我怕看到他们哭,更怕他们看到我哭;我毅然转身,迈步走向远在三千米外的未来五年的大学生涯。

       老妈在背后喊我:

       “晚饭红烧肉里面是放土豆还是放蘑菇?”

       我头也不回:

       “土豆。”

       等等!你是不是写错数字了?“三千米外”?是“三千千米”吧?还有,你老妈做红烧肉放土豆还是蘑菇,干吗要请示你?OK,我坦白:湘雅医学院离我家就三千米,步行半小时,单车一刻钟,的士五分钟。要老妈放土豆是因为我会回来吃晚饭,我喜欢吃土豆。

       有个哥们,高考填志愿的时候第一志愿填的是黑龙江的学校,第二志愿填的是海南的学校,我问他为什么这样填,他咬牙切齿地说:

       “离我爸妈越远越好!”

       也难怪他,高三的时候,他老妈时不时会偷偷地溜进学校,站在教室外隔着玻璃看他是不是在认真听课。后来班主任都看不下去了,给他妈下达了“隔离令”。估计此君今后的遗嘱上会写着:“葬我高山之巅,深海之渊,切勿埋于父母身边。”

       我和他是反的,第一志愿是湘雅,第二志愿是湘雅,第三志愿,必须填个三本,我填了长沙大学——总之,生是长沙人,死是长沙鬼。

       时间还早,坐公交吧。晃荡了几站路,下车,到了。背着不怎么沉重的行囊(报到证、户口本、一个本子、一支笔、一瓶水),走入来过无数次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的湘雅,根本没有成为大学生的感觉。正在我感叹难道大学生涯将会是电影续集《中学II》的时候,一个提着行李看上去还挺清秀的女孩子走过来问我:

       “请问第二寝室楼在哪里?”

       我心中一喜,觉得这可能是大学的第一次艳遇,滔滔不绝地用长沙话给她指了半分钟路,她突然怯生生地打断我: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这才第一次有了“大学生”的感觉!大学的同学不是楼下的小胖,隔壁的花花,住在八百米远另外一栋楼的每天上学路过他家楼下大喊一声“还没起床啊,要迟到了”然后见他口中叼着个包子衣冠不整匆匆出门一起去上学的大毛,而是来自伟大的社会主义祖国九百六十万平方千米的各个角落的有志青年。

       看那女孩的表情,恐怕是被我的长沙话给吓了一跳。湘方言素以生硬著称,加上湖南人泼辣火爆的性格,小情人恋爱的甜言蜜语听上去也像在吵架。从前到北京旅游,在天坛公园见到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拿着半米长的大毛笔沾着清水在地上写字。我和同学一边拍照,一边用长沙话赞赏。老者突然回头,瞪眼道:

       “日本人?”

       我赶忙用普通话纠正:

       “长沙人,长沙人。”

       老者微笑点头:

       “长沙,革命的摇篮啊。”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外乡人把我的长沙话当成日本话了,看来以后不能在外地随便展示湘音,万一碰上仇日的愤青,没等我亮出“主席老乡”的红色名片就把我暴打一顿,那可就亏大了。

       我赶快把语言切换到“普通话模式”,女孩感激地说了声“谢谢”,离开的时候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按照琼瑶阿姨的小说模式,我和这个女孩应该会在心中留下对方的影子。在某个月黑风高,哦不,风花雪月的场景中,再次偶遇,坠入爱河,结婚生子,慢慢变老。但在我的故事中,男女主人公再也没有见过面。迎接男主人公的,将是一群臭男人和其中一个男人的妈。

       目送女孩远去,我转头找到自己的寝室。湘雅老校区的寝室甚有特色:一二楼是男生寝室;三四楼是女生寝室——闭上嘴,我都能看见你的扁桃体了。不骗你,湘雅的女生寝室就在男生寝室上面。开始我们惊喜之余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学校领导到底是觉得我们医学院的学生道德素质高不会乱来,还是对女性解剖了如指掌不再产生邪念,抑或压根就打算放纵我们随意野合,并且同意凭学生证人流打八折?后来才知道,学校扩招,实在是安排不出额外的寝室了。

       一开始,想着头顶上住着一群女生,学习、工作、洗澡、睡觉、穿衣、脱衣……想得我们这些色男们口水与鼻血齐流。但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寝室生活,我们才不得不佩服敢这样安排的领导的胆识和英明:男女寝室同楼,反而会降低学生乱来的概率。

       首先,无论是男生寝室还是女生寝室,都满满地塞了八口人,而且寝室墙薄如纸,大家一般还不关门。饥渴到敢在寝室乱来的,还不如到教学楼下面的草坪去,反正都属于不怕围观的野合,草坪更宽敞,还更有情趣。

       其次,寝室真不是个乱来的好地方。女生寝室还稍好点,男生寝室就有些恐怖了,别的不说,光是那些暂住人口就能吓跑正常人:苍蝇、蚊子、蟑螂、蜈蚣、老鼠……学医的固然比一般大学生口味重,但要在万兽丛中偷香窃玉,恐怕也难有胃口。

       最后,男女混居,能够见到真实的对方。女生见到男生穿着大裤衩、破拖鞋,边抠鼻屎边啃包子;男生见到女生蓬头垢面、衣冠不整,卸了妆从林志玲一秒钟变凤姐——双方心中原本美好的形象瞬间崩塌,一腔欲火反而被浇灭。

       走入寝室,见到了那些将要共同度过五年大学生活的同学:

       大方慷慨但不修边幅的老徐,乐于助人却非常纠结的Dancing,高大帅气但喜欢裸睡的伟哥,朴实正直却土得掉渣的老廖,虎背熊腰但油嘴滑舌的Y胖,热情善良却贼眉鼠脸的Fox……临床1班16个贱男,正好挤满205和206两个寝室。

       大部分人虽是初识,但完全能从《中国男生品种分类大全》一书中找到原型;有几个我甚至误认成中学的某个熟人,两者无论从形象上还是气质上都可以称得上传说中的Doppelganger(参见The Vampire Diaries里面的Elena和Katherine)。

       当然也有从未见过的新品种:胖乎乎的“食神张”。

       “食神张”之所以被称为“食神”是有来历的:他对食物有着病态的热爱,一顿饭可以吃下十个大肉包,而且吃得一点不剩。我指的一点不剩是真正意义上的“一点”不剩,因为他每次吃完饭都要把饭盒仔细舔一圈。你没听错,每餐饭后舔饭盒!虽然“粒粒皆辛苦”,节约粮食是美德,但好歹中国也社会主义许多年了,犯不着每餐舔饭盒吧?记得《白鹿原》里面有个情节:长工黑娃因为受不了每天要看吝啬财主黄老五饭后舔碗而辞工,我现在知道他是什么心情了。

       “食神张”对别人饭碗里的食物也不放过。无论谁打了什么好菜,他都会冲上去叉过一块来吃;更让人震惊的是,别人吃剩的食物也要先经他检查一番,确认没有好吃的了才准倒掉。

       苍天啊!

       如果做这种事情的是来自老少边穷地区的特困生,众人会钦佩同情。中学时有个来自湘西的同学,家里很穷,每次去食堂打饭都只打米饭和一份青菜。食堂大嫂总会顺带舀上半勺肉菜给他,别的同学也会把家里带来的零食分给他吃。但即便是他,也不会吃别人的剩菜。何况“食神张”家庭条件并不差,玩网络游戏从不缺钱。因此我只能将他的行为归结为“对食物极度依恋之病态心理”。

       “食神张”让我五体投地的表演发生在一次早晨的解剖课上。他老人家起床太晚,匆忙买了三个包子,边吃边往解剖室冲。冲到门口,包子还剩一个,他竟然——天哪,至今我想起来都要反胃一阵——走进解剖室,一手翻动标本,一手拿着包子啃。这真的是达到了“神”的境界:且不说满眼都是人肝、人肺、眼球、肠子、剥了一半皮的大腿、齐腕切断的手掌、没有头部四肢腹部被剖开的躯干……且不说实验室里面刺鼻难闻让人眼睛酸痛的福尔马林气味,光想想你如果一不留神弄错了手,抓着块人脑切片往嘴里塞,就已经让人……我的“食神”哪!

       他的恐怖行为立刻被老师制止了:

       “这位同学,怎么到解剖室吃饭!你不小心把油滴到标本上怎么办?”

       “食神张”赶忙把包子全塞进嘴里,抱歉地对老师笑了笑,老师面无表情地走开了。

       但更让我眼镜(连着眼珠子一起)落地的,是“食神张”的老妈。

       开学的第一天,“食神张”的老妈就跟来了,而且带着一块小黑板。在絮絮叨叨地教训了“食神张”二十分钟之后,张母转向了我们:

       “你们谁的英语最好?”

       大家都看我,我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张母拿出了那块小黑板:

       “小袁,以后每天早晨7点15分开始,你要带大家晨读英语30分钟。每次上完英语课,你把当天学到的生词写到小黑板上,大家一起背诵。”

       张母又问:

       “你们谁的数学最好?”

       大家面面相觑,这还真不知道。我终于忍不住了,出言嘲讽道:

       “要不阿姨出道题目考一下我们?”

       张母明显不懂sarcasm为何物(以她老人家的性格,估计跟The Big Bang Theory里面的Sheldon一样,成天被人阴一句阳一句地讽刺,早就分不清真假了),以为她母仪天下,大度地说:

       “那倒不必了,小胡,数学方面的学习就交给你来督促。有句老话说得好,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你们医学院学生也一定要打下坚实的理科基础。”

       这里我就省去她三百字的关于“医学院学生为何也要学好数学”的训导。平素最恨数学的Fox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成为阿基米德在湘雅的代言人,脸上表情不知是受宠若惊还是哭笑不得。张母接着又给寝室里的其他人分配了任务:老廖负责监督大家搞锻炼,争取做“德智体全面发展的好学生”;小何负责督促大家搞卫生,“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伟哥的任务更绝,张母要他每天把《潇湘晨报》的重点文章做成剪报,让大家了解“国内外的最新政治事件”。

       如果我是“食神张”,此时必然羞愧得无地自容,但他却一脸淡定。“食神张”真是甘地的传人,将“非暴力不合作”之道发扬光大,消极抵抗其母狂轰滥炸般的训导。他妈一个劲地说,他就一言不发地不断点头。张母一番义正词严苦口婆心的教导之后,带着胜利的微笑扬长而去,以为儿子(以及旁听的室友)再一次地受到了母爱甘霖的润泽,朝德智体全面发展的目标又迈进了一步。但张母一走,“食神张”脸上立刻堆起笑容:

       “上网去不?”

       可怕,真是可怕。

       若“以道德服人”,让百姓保留“廉耻感”,那么“画地为牢”就能做到“路不拾遗”。“国中皆君子,社稷必兴盛”。

       但如果“以淫威服人”,把老百姓脊梁骨折断,让他们失去最基本的“廉耻感”,那统治者就会拥有一群特别好统治的愚民、顺民、贱民。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淫威之下的,一旦有更淫荡更威武的boss出现,被统治者就会极其自然地转换阵营。

       好在张母的淫威没有久留,“老佛爷”走后,大家或三五成群,或分头行动,开始适应新的校园生活。

       很快我就发现,湘雅对学生管得不严:绝少查寝、偶尔查课。学风越差的学校,管理越严格。一些民办大学甚至每天清早由班主任去寝室叫床(叫学生起床,似乎不能用简称……),晚上再由班主任监督晚自习并且押送回寝室。湘雅满学校刻苦用功的书呆子,校方担心的是学生走火入魔精神分裂或者压力太大跳楼自杀。

       我充分利用了这一点。一开始,我还三天两头体验体验“校园生活”——老妈的大鱼大肉吃腻了,吃吃食堂的饭菜调理调理肠胃;隔三岔五地在寝室住几天,和同学们联络联络感情。几个月后,除了上课和考试,我就很少出现在校园了。我的室友们倒是很高兴我常年不住寝室:十五平方米的兽栏里塞进八头牲口,少一头住起来自然要舒服很多。他们毫不客气地把我的床当成了废品站。有一次我“视察”寝室,抱怨道:

       “你们也别太糟蹋我的床了,说不定我哪天还会回来住呢!”

       他们异口同声地说:

       “你不会的。”

       OK,算你们狠。

       “但你们至少也把老鼠赶走啊,咬坏了床学校会要我赔。”

       伟哥说:

       “没事儿,老鼠心疼自己的家,不会乱咬的。”

       我诅咒住我铺位的老鼠今晚全家腹泻,把许多稀屎拉到伟哥头上。

       虽然还是和中学一样,每天早上背着书包上学,晚上唱着歌谣回家,大学还是给了我不同的体验。下面我为大家介绍一下和中学不一样的课程——别担心,我指的不是学校安排的那个课程表,而是作为一个大学生所需要学到的基本知识:

       必修课程A:

       课程1“梦周公”

       课程2“桌面涂鸦”

       课程3“课堂娱乐之道”

       课程4“逃脱的学问”

       ……

       必修课程B:

       课程1“交友之道”

       课程2“恋爱大全”

       课程3“玩转学生会”

       课程4“如何做兼职”

       ……

       至于“包养”“打胎”“斗殴”“被捕”“赌博”“吸毒”等选修课程,就只有那些高标准严要求的大神们才会去钻研了,我等凡人,不敢涉足。

       我很荣幸地在大一就顺利通过了全部的必修课程A:

       “梦周公”:

       中学时上课偶尔也打瞌睡,不过在老师眼中放出的高压电威胁下,怎么也睡不踏实。大学课堂,一个教室两三百人,想怎么睡就怎么睡。Y胖甚至带了枕头,舒舒服服地平躺在最后一排梦周公。有一次大家搞恶作剧,下了课也没叫醒他。他一直睡到另外一个班的同学进门……

       “桌面涂鸦”:

       中学时我很少在课桌上乱画——中学一人一桌一学年,老师经常检查,不敢妄动笔墨(我一般会在课本上涂鸦,最喜欢的是给历史书上的所有牛人加上眼镜和胡须)。大学是流动座位,许多人成了达·芬奇的传人。由于是历史名校,课桌上已经有了不少前辈的大作,主题以女性裸体和男性器官为主(我总觉得在课桌上画男性器官的爷们,展示的不是阳刚的流氓气息,而是阴柔的基友品质)。绝大部分同学对在课桌上乱写乱画的行为深恶痛绝——考起试来,还怎么在桌上写小抄啊!所以作为一个有道德的医学院学生,我从来不用钢笔在桌上乱画——我都是用铅笔。有时候觉得画得不好,还会擦了重画。

       “课堂娱乐之道”:

       记得我小学的班规里面严令禁止的行为之一就是“上甲课做乙事”,老师们恨不得将学生嘴巴缝上,双腿剁掉,左手钉在桌子上才解恨。大学课堂,听课是顺便的。我亲眼看见的“课堂行为艺术”包括:吃零食、嚼槟榔、抽烟、喝酒(还有人用高脚杯喝红酒)、打牌(以及麻将)、下棋(没带棋就下五字连)、玩电脑游戏、切水果(both切水果游戏和切真的水果吃)、发短信、打电话、吵架、打架、表白、分手……总之,基本上就是人类能够做的一切事情。

       “逃脱的学问”:

       我总以为,要靠点名留住学生的老师,都是不自信的家伙。真正拉风的大教授担心的是课堂爆满座位不够。凡是喜欢点名的变态老师,我们都会在点完名之后再开溜。不能全溜,那样太惹人注目。有一次上“马哲”的老师(我一直觉得,教“马哲”的老师只有两种人:骗子或者傻子。如果你不相信你所教给学生的东西,你就是个骗子;如果你相信,你就是一个傻子)发现自己每次转身,台下的学生就会稀薄一层,转了十几次身,就基本只剩课桌椅了(开始他还以为自己看花眼,取下眼镜擦了擦)。于是他当场发飙。如果不是年级主任说了好话,他会让所有逃课的人挂科。于是逃课也成了一种需要分配的福利——大家轮流逃。我们一般采取“跳窗大法”:首先挑一个靠窗的后排座位,点完名,趁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字,“蹭”的一下窜上窗子,跳下去,潇洒地离开,挥挥手,不带走一粒粉笔灰。“跳窗大法”一般万无一失,偶尔也会有点小差池。记得有一次外科课,轮到我翘课。老徐他们让我把教材先送回寝室,他们下课后直接去网吧。我把十本教材都装书包里,然后从窗户跳下。只听到“咚”的一声,我在走廊上蹲了足足五分钟,觉得大肠几乎都被震了出去——我忘了,《外科学》足足有一千一百二十六页厚,十本教材少说也有二十五斤重。那次没落下个脱肛的毛病算我运气好。

       其余的课程就不一一叙述了。必修课程B的故事,我会在以后的章节慢慢说给大家听。